自然而燃 YYSASHA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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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在村口下车的时候，父亲已经早早等那里了。车子还在山谷这边行驶着，透过车窗，我就已经远远地看见站在山谷另一边转弯处的父亲。从出来工作后一年回家一趟，不知怎么的，每次见面都觉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孤单。

    下车后，父亲硬是要接过我手中重一点的行李包，合着他刚从镇上赶集买回来的几袋菜用木棍两头挂着挑。尽管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，在父亲面前却还只能拎着一个塑料袋屁颠屁顛地跟着。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在山村小马路上，路还没有铺上水泥，有几段全是棱角尖利的碎石，也有很长一段全部是黄泥垫就的，父亲说，前天晚上下了阵小雨，现在这段路很是泥泞。马路只有三米宽，有些地方可能还不到，在半山腰上蜿蜿蜒蜒伸向家乡。那年村里决定造它的时候，是我在想着弃学外出打工的日子。待背上行囊出门的时候，我踏着人们刚开凿的地儿走，身后传来震震暴破声、石块坠落声、大人们的呼喊声。

    父亲为了这条路的开通花了很多心血，那时候，他还当着村里的支书，每天都是要很晚才睡觉，在灯下算着各家各户的占地款，白天带领测量队去测量位置，村里穷，乡亲们大多节俭计较，因此碰上算账的事情，父亲就格外小心，总是要反复验证。但还是有人来我们家吵闹，大抵原因都是觉着土地量得太少了，别人钱拿的多自己的少了。庄稼人大多认自己的死理，不跟你讲什么大局和道理，拉上自己的兄弟亲戚使劲嚷嚷。小时候，我起初非常厌恶这种德行，后来也渐渐释然了，身为一生窝在山沟沟里的农民，有很多情况是不能怪他们的。现在，我已记不清父亲是如何一家一家登门做协调的，反正最后总算是一切尘埃落定可以开工动土了，偶有一家人仗着兄弟多无理取闹的，也被一一摆平。父亲16岁就应征去部队当了6年的解放军，这段经历造就了他身上一股区别于一般庄稼人的气质，让我自豪与痴迷的度过年少时期。马路开通后村里举行选举，父亲辞了再次选上的职务。再过了些日子，奶奶病逝，葬在村口的一个小山坡上，出殡时，村里人着白衣在马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龙，大家说奶奶福气好，成了她那辈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走上马路的人。